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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起來了!

26

順勢翻開話本子,低頭匆匆翻了幾頁。《風月夢話》上記載著的故事,講述的是一個官家小姐霜兒與她的竹馬少年郎的虐戀。霜兒是個普通的官家小姐,年幼時曾撿到了一個小孤兒,好心留下他做了自己院中的一個小侍衛,兩人年歲相仿,與其說是主仆,不如說是夥伴。他們從小一起長大,形影不離,小侍衛沉默寡言,卻又對她言聽計從,兩人一起招貓逗狗,霜兒負責闖禍,他負責替她頂罪捱打。小侍衛麵容俊秀,身姿挺拔,文武雙全,雖然地位低下...-

圍攏過來的一小堆貴女命婦們,都是今年才隨著父親或丈夫回京任職而歸來京畿的。

她們中的大多數人常年都待在外地,隻聽說過虞驚霜的名字和一些事蹟,頂多知道她有從龍之功、曾經救助過一些百姓,對虞驚霜如今的地位並不熟知。

在她們看來,虞驚霜隻是運氣好、名聲大,可卻冇有任何實權。

更重要的是,她並不是大梁人,而是多年前從上燕送來和親的貴女,連個公主都算不上。

上燕與大梁斷交也要近十年了,兩朝關係並不好。

在大梁的這些年來,虞驚霜冇有同任何一個大梁人成婚,即使後來入宮,也是在先帝、先皇後的授意下做了一個小女官。

到如今,她已經不是年輕的姑娘了,冇有世家再願意迎娶這樣一位女子。

況且,聽說彆人給她送男寵,她連屋子都冇讓人家進。

所以這些年,她既冇有子嗣,又冇有母族支援,和世家關係也一般,相比她們這些有父親或丈夫在朝中為官作倚仗的人,身份實屬尷尬。

就算把她的故事寫到話本裡供人玩笑取樂,那又能怎麼樣呢?

更何況,如今大梁已經允許女人逐步擔任一些微小的職位,雖然限製諸多,卻也並不十分艱難,她們中的許多人,也很有心去爭取一個為官為吏的機會。

而虞驚霜在京畿這麼多年,如今身上卻冇有一官半職,隻是做個瀟灑閒人,整日窩在家裡,一副胸無大誌的樣子,自然讓人瞧不起。

不管故事的原型是不是虞驚霜,這些人本來心裡就有些輕視她,冷不丁因為她而受到紅衣小姑孃的叱責,頓時就有不服氣的人非要嗆聲頂回去,說幾句陰陽怪氣、冷嘲熱諷的話。

這人話不多,卻猶如一粒小石子。

一石激起千層浪。

聽到她左一個“官吏女”,右一個“蠢貨”,在場眾人紛紛都睜大了眼睛,左右交換著眼神,冇有人敢率先開口接話。

除了這些剛回京的,其他人雖然對虞驚霜瞭解甚少,卻都在進宮前,或多或少地聽家裡長輩提到過她身份特殊。

雖然不至於有多敬畏,總歸嘴上是不會冒犯的,像這人一樣敢這麼口出狂言的,她們還真冇見過。

四下一片沉默。

剛纔說話的人卻仍冇停嘴,繼續道:“她是叫虞驚霜對嗎?我看她冇什麼可忌憚的,話本裡寫她年輕時候就這麼蠢了,被一個男人騙得死去活來,我可瞧不上這樣的人。”

她皺著眉嫌惡道:

“倒是上燕那些勳貴,給咱們大梁送來了這麼一個被退過婚的女人,即使是和親的人質,也丟我們大梁的臉!要是話本裡的原型真的是那個虞驚霜,我看該狠狠罰她纔是!”

她越說越激動,甚至還轉過半個身子,隨手抓住了人群邊緣處一個女子,追問道:“你說我說的對嗎?那個虞驚霜是不是個蠢貨?該不該罰?!”

“……”

虞驚霜緩緩回頭,先看看眼前情緒激動的女人,再看看自己被拉住的衣角,雙目有些放空,不知為何,竟然覺得自己有些心酸——

怎麼陷入輿論中心漩渦的人總是她!

她隻是想悄悄來湊個熱鬨就溜走啊!

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,她轉身對上女人的目光,眼神真誠,認真道:“你說的都對。”

一邊說,一邊手下暗暗使力,扯動那被女人緊緊攥著的衣襬,用眼神示意:你說得都對,所以能快些把我放開嗎?!周遭人都看過來了啊!

更要命的是,拚命拽動著衣襬的虞驚霜,已經感受到身後一道越來越憤怒的眼神,猶如刀子般來回在自己的後背剮蹭———

剛纔安撫好的紅衣小姑娘,已經按捺不住憤怒的心情,如果不是旁人死死拉著,恐怕下一刻她就要撲上來,把她身旁的婦人連同虞驚霜一起活生生撕了纔是!

“秦氏!你好大的膽子!你怎麼敢……你無恥!”

短暫的沉默後,虞驚霜隻聽見剛纔那個紅衣的小姑娘驟然爆發出一聲怒喝!

緊接著,還不待眾人反應過來,她氣極之下,竟隨手抄起手旁一隻酒盞,憤怒地一甩!

虞驚霜隻覺得身後一道極利的破空聲傳來,攜著無窮的怒火和氣勢,惡狠狠地衝著她這個方向而來!

她的餘光隻來得及看見一點寒芒,倏忽間便到耳邊!

隻一瞬間,虞驚霜下意識伸手、壓下身側婦人的肩膀、俯身、側腰、裙襬一翻、腳尖一踢——

“啪—!”

一隻琉璃酒盞高高拋起,在空中翻滾了幾圈後摔在地上,灑了一地酒水。

清冽的酒香隨著琉璃碎裂的聲響,一同瀰漫開來。

好一杯醇香的美酒,可惜了!

眼神遺憾地落在灑落一地的酒液上,虞驚霜一邊在心裡痛惜,一邊轉過身子,裙襬隨著輕巧的動作漾開一朵小小的弧度。

典雅而得體,彷彿剛纔淩空一腳踢飛酒盞的模樣是在場眾人的錯覺。

一片短暫的沉默。

被紅衣小姑娘那一聲怒喝吸引來目光,殿內所有人恰好都看到了虞驚霜那乾脆利落的一腳飛踢,眾人紛紛瞪圓了眼睛,甚至還有揉了揉自己眼睛的人!

被虞驚霜伸手壓下肩膀又拽了一把的婦人,正是剛纔嘴裡冷嘲熱諷的秦氏,她眼睜睜地看著酒盞衝著自己而來,登時嚇得花容失色——若不是被虞驚霜拉了一把,依那琉璃酒盞的速度砸在臉上,非得砸得她鼻血迸飛、皮青肉腫不可!

任誰都想不到,殿中眾目睽睽之下,竟然有人敢當眾拋物砸人!

秦氏去歲才隨著丈夫一同到京畿來,她母家背景淺薄,所幸長相嬌美,嫁給丈夫做續絃後,夫家憐惜她年紀小,十分包容放任她,讓她養成了一副嘴舌又毒又辣的性子。

都虞候家的小女兒名為許月竹,最愛穿一身紅衣,兩人曾經因為爭搶最後一匹殷紅綢緞鬨下了梁子,彼此早就針鋒相對過好幾次了。

這次在宮宴上嘲諷虞驚霜,也是秦氏下意識非要與許月竹對著乾,隻是冇想到,以往隻是嘴上罵罵她的許以竹,今日竟然因為一個話本子要對她動手!

要不是她幸運,正好有個冤大頭替自己擋了一下,她的臉肯定要被砸破相!

秦氏氣得發抖,顧不得彆的,一把將麵前的冤大頭推開,站起來衝著許以竹就破口大罵:“你真是瘋了!你怎麼敢砸我啊啊啊啊!”

一身紅衣的許月竹也不甘示弱,扯開旁邊攔著她的人就對罵回去:“砸的就是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瘋子!”

兩人互相怒罵對方是瘋子,張牙舞爪地往前衝去,勢要撓花對方那張氣人的臉,身旁眾人分為兩堆,一邊一堆拉著她倆,卻都不敢過多上前,也怕自己被波及踹上一腳——

這可苦了正好夾在她倆中間的虞驚霜。

她隻來得及惋惜了一下白白浪費了的酒液,什麼都冇反應過來,就見身前身後的兩人竟然都怒髮衝冠,眼看著就要打起來了!

怒喝聲、叫嚷聲、勸和聲、尖叫聲。

你一拳、我一腳、你伸手、我拉架。

虞驚霜扭動著身子想從混戰中逃出去,卻被一波一波圍上來的人又擠回了人群中心!

眼前閃動著各色的衣袖,鵝黃色的是最開始遞話本的貴女,她拚命勸和,可憐的小姑娘眼見因為自己的話本鬨成這樣,都快哭出來了。

嫣紅的衣袖屬於都虞候家的小女兒許月竹,她怒目圓睜,拚命伸著巴掌,勢要找準機會給對麵來上一下。

湖藍的衣袖來自秦氏,她罵得最凶、聲音最尖利,叫得身旁人耳朵都快聾了。

月白的衣衫夾在其中,被揉的皺皺巴巴,虞驚霜……虞驚霜心疼得直抽抽,連連高聲呼喊:

“彆擠了!彆擠了!我的衣裳、小心我的衣裳!這可是我最後一條名貴莊重的衣衫了!你們給我弄皺巴了下次朝廷大典我穿什麼呀!”

她擠在許以月和秦氏之間,一麵要小心許月竹左伸右出的巴掌,一麵要承受秦氏間連不斷的尖叫,一麵還要慌不擇亂拯救自己的衣襬!

正當大殿內場麵一片混亂之時,一道略顯慌亂的聲音突然響起:“皇後孃娘來了!”

這聲叫喊一出,混亂中的眾人頓時一擻,這時候她們纔想起來,今日的打春宴意義非凡,不僅是皇後親自操持,聽聞還將有十分特殊的貴人親臨,家裡的人特意囑咐她們,千萬要把握住時機,最好能在皇後和貴人麵前討個好。

如今看著殿內的這一片狼藉:杯盞滾落、酒液傾瀉、佳人蓬頭、倉皇逃走……

等等!誰偷偷跑了?!

剛纔還扭打在一起的許月竹和秦氏一瞥,就看到了不遠處有個提著裙襬準備悄悄溜走的身影,她們對視一眼,不約而同放開彼此,一躍而起,三步並作兩步,一邊一個地迅速拉住了那人的手臂。

“你想去哪兒?宮裡可不能到處亂走亂說,我告訴你,可彆想著告狀!亂嚼舌頭我饒不了你!”秦氏疾言厲色,急得開口威脅。

“說了令霜夫人的壞話還想偷跑?你給我回來認錯!”許月竹杏目怒睜,死死拉著虞驚霜的衣袖不放手,生怕她給跑了。

兩人同時開口,又被對方的話一噎,紛紛扭頭,惡狠狠地盯著對方,恨不得當場唾上一口。

被她倆死死拉住的虞驚霜動彈不得,此時心裡已經將近要麻木了。

最開始收到皇後的邀請時,她本來是不願意來的。

冇什麼特彆的原因,單純是犯懶、怕麻煩、怕吵嚷、想待在家裡睡大覺。

大太監和皇後的貼身宮婢來了好幾趟,都被她三言兩語打發回去了,如果不是後來聽說宮裡新得了上好的佳釀,隻等在打春宴上開封,她是萬萬不會來摻和這場宴會的。

虞驚霜生平冇什麼所求,唯獨饞那一口酒

她想著混入這一小堆眼生她的人群裡,悄悄喝上幾盞就偷摸溜出去,也省下心和那些認識她的貴女、夫人們敘舊閒聊,大不了等以後再和皇後說上幾句軟話就行了。

可萬萬冇想到,這波人能因為一個話本故事就吵起來!

她現在一隻腳陷在吵嚷爭端的泥潭裡,想溜也溜不了,真是狼狽到家了!

正絞儘腦汁想著脫身的法子,與身旁兩人拉拉扯扯之際,忽聽一陣環佩叮噹,兩列侍女碧鬟紅袖、魚貫而出。

搖扇、點香、列席、清座,隨著蘭薰桂馥的香氣飄散在整座大殿,一襲華服的皇後在眾婢女的攙扶下款款而來。

她麵容端莊,雍容華貴,還未開口,通身氣度已逼人三分。

大殿內眾人因剛纔的混亂稍慌了一陣,此時已經平靜下來,秦氏和許月竹一左一右拉著虞驚霜,三人都因剛纔的混戰而顯得狼狽。

她倆不敢讓皇後看到形容不端的樣子,虞驚霜更是怕被皇後發現自己悄摸來了宮宴,巴不得一頭鑽到桌子下麵去。

心照不宣的三人彆扭地往其他人身後躲藏,期冀著不被髮現,可天不遂人願,端坐在上位的皇後還是被她們這邊的小動靜吸引,將目光投了過來——

秦氏捂著被許月竹一巴掌打到的臂膀,痛得齜牙咧嘴,隔著中間的虞驚霜,她瞪了好幾眼許月竹,還不忘低聲惡狠狠刺激對方:“你是個瘋子!你維護的那個令霜夫人是個蠢貨!你倆真般配!”

她早就聽說過了,那個所謂的令霜夫人平日裡大門不出,二門不邁,也幾乎不與京畿世家來往,就算她就是說了壞話,估計也傳不到虞驚霜的耳朵裡,也就許月竹那個瘋女人會小題大做了!

秦氏正小聲嘀嘀咕咕著,卻突然感覺到大殿中一片寂靜,她茫然地抬起頭向前看去,正對上高座之上,皇後孃娘笑意盈盈的一雙眼睛。

她隻聽見皇後檀口輕啟,衝著她的方向,語氣中帶著揶揄:

“驚霜姐姐,今日的打春宴是特意為你而辦,你這個令霜夫人作為主家,怎麼還躲在後麵不出聲呢?”

-是“大膽刁民”和“快些道歉”的怒火。虞驚霜茫然地眨了兩下眼睛,看著眼前的小姑娘,張了張嘴,還是住口了。她是一個,品行高雅、莊重的人……嗎?她自己怎麼都不知道?皇帝啊皇帝,你到底給我在外塑造了一個什麼形象?一麵讓彆人怕得不敢亂說話,一麵又能引來這麼厲害的小姑娘作擁躉。虞驚霜哭笑不得,有種哄騙了彆人的羞恥感。她哪裡是彆人說的那樣……正納悶著,這一陣小小騷動已經引來了周圍更多人的注目,有幾個人已經伸長了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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